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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助你靠岸
郁洁芸 |  | 2021-1-20 15:43:09  |  收藏  |  阅读92次


孩子,我助你靠岸

                                             郁洁芸

                                       

我常常觉得他像是漂浮在黄浦江上的一块木头,随着涌浪一起一伏的漂着漂着,安于现状,没有目标,不知道哪一天可以停下来,扎一个根,然后好好地汲取些什么,使自己充实起来,有份量一点,稳重一点,我真的很希望……

上课时,我是说无论上哪门课,他永远是翘着二郎腿,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课桌上,另一条手臂搭在后排同桌的课桌上,这种坐姿使他的身体方向与黑板呈垂直状态,目光则游荡在教室内外的任何角落——除了他应该注意的黑板。

我能肯定他也是在听课的,但我相信他听到的声音一定是支离破碎不成体系的,他永远是老师提问的第一个回答者,只要问题一出口,他必然在第一时间高喊“我……我……!”并且整个身体都兴奋得离开座位,但你一定要学会判断,他是真的会还是在乘机放松自己,如果他表情严肃,目光坚定,他的回答可能会有质量,反之后果不堪设想,他的“精彩表演”会令全班同学精神涣散,那样的话你至少浪费两分钟的时间去组织教学。所以,这种判断是上课与他打交道的一门重要功课,我在失败了许多次以后才通过这门功课。

所有的老师都认为在学习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后进生”,可他自己却从来无所谓他的成绩,面对红灯”他总是开心地笑着,尽管他没少为此挨打,除了上次他上课玩学习用品被数学老师收掉以外,我从来没见他哭丧着脸过。

但所有的老师都认为他情商其实不低,确实如此——

教室里的垃圾袋用完了,他发现后先咧开嘴“嘿嘿”两声憨笑,然后讨好地冲你说:“明天我带两卷来”;教室里的纸篓坏了,也是他第一个想到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一个来放好,他很快乐地做这些事情,最好所有的学科全部换成做这样的事。

我常常觉得他像是漂浮在黄浦江上的一块木头,随着涌浪一起一伏的漂着漂着,安于现状,没有目标,不知道哪一天可以停下来,扎一个根,然后好好地汲取些什么,使自己充实起来,有份量一点,稳重一点,我真的很希望……

冬天对不少意志薄弱的孩子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他们作业质量下降,有的甚至出现拖拉作业的现象,他更是近乎“冬眠”。夕阳透过大排的西窗射进我们教室的时候,其他同学都在安静地写字,他们表情庄重,一看就知道非常认真。他却把双手拢在两只袖管里无所事事,仿佛他这样不做作业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般。我与他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就照例咧嘴“嘿嘿”地笑两声,随即作出一幅冥思想状以表示他在思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应该好好地跟他聊一聊,在这个夕阳很美的下午真正走进他的精神世界……

T我说你别装摸作样了,我们聊聊,啊?!他露出极其惊愕的表情聊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

你一定不会想到在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我这个想找他聊的老师竟老老实实地当了一回他的听众,而且丝毫没有觉得漫长。他从他的家庭成员开始一路讲来。说他的爷爷脾气暴躁,年轻的时候好打人,也经常在他小的时候揍他,现在他老了,虽然走路得拄拐杖,但发起火来照样挥杖打人,说他的奶奶一辈子就生活 在爷爷的大脾气下,说他的父亲继承了爷爷的脾性,说有一次爸、妈吵架到要离婚,于是他就跪在爸爸面前求他不要离婚为了他,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再三强调“我真的跪的,我真的很害怕……”他还说他的几个表兄弟姐妹个个学习成绩优秀就他没出息,他说这都怪他从小身体太差,他补充,还有过敏性鼻炎,总之用了很多极规范的医学术语。我想起他确实在饮食上有很强的克制力,午餐时碰上吃鱼或海带什么的他从来不碰,而遇到这种情况,我也总是尽量把自己的菜换给他,他说他非常喜欢学校搞的“雷锋的孩子在成长”活动,他和东北的同学成了最好的朋友……

这次谈话令我非常震惊,它使我不得不重新评价他。在那次谈话中我只说了几句话,我说没想到你是个那么懂事的孩子,知道尽自己的力量把父母拉和,而且你也非常聪明,懂得那么多的医学知识,而且在这一个小时的叙述中你没有出现过一句脏话,平时你都是“出口成脏”说明你的自控能力也不差,我说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我本来很担心你的期末考试,现在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好,如果你想考好的话。这天离期末考试还差四天。

我所说的话没有离开学习,没有离开考试,但是上天知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出自怎样的真心,决没有一个教师的居高临下的态势,也决没有丝毫虚伪的睡觉。我说出的是自己那一刻真实的感受,因为我真实地感受到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和我一样有着独立人格的人!尽管他有着诸多的缺点,尽管他一定与同龄的孩子有着一些差距,但,我们是平等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惭愧于这份真实的、重要的感受是来自于他的那些叙述,而不是来自我所受的师范教育以及那么多年来的教育工作应该积累的经验。

当然,我也很高兴,因为我看到当他听了我说的那些话后,脸上显露出来的神情,那种神情是我认识他以来从没有过的,那是一种凝重而近乎庄严的神情,我由此读懂的内涵是:谢谢你老师,我一定努力!我先前想他是一块随波逐流的木头,而我现在看到了他靠岸的希望,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智在那一刻有一个飞跃——他在瞬间长大!

谈话后的第四天,我们开始期末考试,他在那次考试中,语文,数学都得到了理想的成绩,通过看他考卷上的字,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在做考卷时有了和其他同学一样的专注态度,我为此深深感动……

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这件事有一个不错的结局,我也曾把这件事中我的作为上升到一个理论的高度,那就是我在对孩子的教育中发自内心地做到了“平等与尊重、赞赏与肯定,期望与鼓励”。(关于这些的理论的东西可以展开来写好多,但是阅读者往往会跳开它看实质性的东西,所以我省略这部分)但我更愿意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新的起点,提醒已拥有十几年教龄的自己永远不要停留在即往的教育教学经验上止步不前,不要因为纷杂的花花世界扰乱了我们的心绪,不要因为各种各样的生活琐事滋生了惰性,因为我们在今后更漫长的教育生涯中还会碰到许多这样那样的问题,记得为教育保存一份心灵的纯净,为学生保存一颗永久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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